以下文章来源于:原创 月夏 百草园书店
文 | 月夏 · 主播 | 红叶 · 摄影 | 从看见到发现 · 编辑 | 一白
桌上的茶渐渐凉了,青瓷杯底沉淀着几片舒展的茶叶。窗外的树影静默,偶尔有风穿过,叶子沙沙作响,又很快归于平静。这样的时刻,人容易想起“生活”二字——不是宏大的叙事,而是细微处的质地。
人常以为“简洁”是舍弃,是清空,是剥落繁华后的寡淡。其实不然。简洁是心的归位,是纷乱中认出本真的能力。陶渊明辞官归田,不是逃避,而是选择: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”他的简,是剔除官场虚礼后,与山月对酌的自在。张岱在《湖心亭看雪》中写:“天与云与山与水,上下一白。”寥寥几笔,天地澄澈。这种简,是心灵的留白,是喧嚣中辟出的静气。
现代人困于物质的丰饶,却常感到精神的贫瘠。橱柜里堆满衣物,仍觉得“无衣可穿”;手机里存着千张照片,却难寻一张值得凝视。我们误以为占有即满足,却忘了审视:何为必需,何为负累?希腊哲人第欧根尼住木桶中晒太阳,对亚历山大大帝说:“请别挡住我的阳光。”他的简,是认清生命本质后的自由。我们未必学他极端,但可问自己:若只剩一束阳光、一本书、一盏茶,是否仍能活得饱满?
简洁的生活,始于对内心的诚实。王阳明说:“心外无物。”外物的堆积,常是内心彷徨的投射。有人买书如山倒,读书如抽丝,实则是用囤积缓解焦虑;有人频繁更换器物,不过是用新鲜感填补空虚。而真正的简洁,是知道自己要什么。苏轼被贬黄州,写下“长江绕郭知鱼美,好竹连山觉笋香”。困顿中,他仍有滋有味地活着——因为心未困于境。
如何实践简洁?非关断舍离的技巧,而在培育心的觉知。吃饭时吃饭,睡觉时睡觉,是禅宗的智慧。日本作家松浦弥太郎说:“幸福是细小事物的累积。”一杯好喝的咖啡,一段无人打扰的阅读,一次专注的散步。删繁就简,不是生活的减法,而是专注力的加法。
人总怕“少”意味着匮乏,却不知“少”才能“见”。中国画讲究计白当黑,八大山人画鱼,往往只一尾,满纸空白皆是水。生活的艺术亦如此:留出空隙,才有气息流动;剔除冗余,方显本心珍贵。
茶已尽,余味犹存。简洁的生活,不过是这样——知道何时停下,何时凝视,何时让一杯茶只是茶,让一刻心只是心。素心若简,万物自然清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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